守護家人、家庭與家族的初心

這是一篇發刊語,來自《遊人》第參號。

台南,是我想像中的家鄉。從小到大的求學過程中,每逢自我介紹,我必一口咬定自己是台南人,沒有任何模糊地帶,天知道我是出生在台北某婦產科,從幼稚園一直到大學研究所,都走不出台北盆地的、一個假台南人。

而正港台南人、我的父親,二十出頭的年紀,就揹上一只簡單的網袋,帶著家中長輩臨時去拿回的跟會錢,瀟灑的離開了家,此後數十年,「家」漸漸成了故鄉,父親不再眷戀,或者,也不知從何眷戀起,熟悉的人事物,早已被南台灣豔陽蒸散似的,眼前一片明亮乾淨,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
對於家族記憶的傳承,父親顯得惜話如金,偶而像擠牙膏一般,透露些隻字片語。自小寂寞長大的我,沒有父親那般孤狼式的灑脫性格,我更像是藤類,渴望有棵大樹可以倚靠、有所歸屬。大樹生長不是總會自成一生態系?從菌類蟲類鳥類爬蟲類哺乳類,多像是我從未有過而執迷追尋的、熱熱鬧鬧的大家族。

這一期的「遊人」,我想說的是:與「家」有關的故事。「西港香」是台灣西南沿海地區特有的民間信仰活動,西港香的起源以及延續百年的動力,在於人們守護家人、家庭與家族的初心,信仰儀式活動的進行,更是仰賴著各家族的共同參與及世代傳承。眾人一起完成了三年一次的家鄉大事,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,久久不能散去,或許,那就是難以言說的歸屬與認同。

此外,台灣的漢人民間信仰,長久以來受到污名化。多數媒體慣常以偏頗的角度來報導,使得大眾對於「廟會」產生了刻板印象,認為廟會造成空氣污染、交通癱瘓、噪音干擾,廟會參與者都是不學無術的打架滋事份子,不然就是崇尚迷信的低學歷之人。無可否認的是,傳統民間信仰歷經時代的變遷,必然有所變異,然而,民間信仰有其歷史性的宗教與社會意義存在,透過民間信仰,可以瞭解歷史上的台灣人的精神生活,知悉他們如何看待生命中遭遇的喜樂與橫厄,也可以體察早期農村社會如何組織人群,處理地方事務。

一直以來,我們島國看待自己歷史的方式,面對的是語焉不詳的教育過程,不然就是各說各話的羅生門版本。如果能夠不帶偏見的直視,能有開放性的討論,能夠以各種通俗的方式,不厭其煩的向國民詮釋再詮釋,是否就不會過度美化殖民地時期的統治,不會過度嚮往心中永遠孺慕不已的祖國,最終,不再去下意識地依附任何一個外來強權,而能夠成為一個獨立自信的國體。同樣的,我,透過與逝去的時間對話,找出屬於自己的位置,獲得了一種無形的牽絆,即使只有孤單的存在,也可以活得從容自在。

這一切,不妨就從認識這個熱鬧的廟會開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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